终于,他也向深山走去:中国股票骗局起底

这个故事是真的,所以听上去有点残酷。

我认识的一个人,权叫他K好了,大学毕业后到了一家国企认真上班。K在单位里认真负责,很受领导同事的喜欢,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,单位已经给了他很重要的项目去做。那会单位正在扩大新厂房,他就配合自己的师父驻扎到新场地。国企并不容易升职,但是一旦拿到这样的机会,一般就是一只脚迈入了中层。

事情在半年后发生了转机。K的妈妈生了一场病,花了家里很多钱。即使有新农保覆盖,剩余已经费用对他们家也是不小的负担。每月领取固定工资的K终于开始怀疑稳定工作的意义。又过了半年,他辞职了。拉上两个朋友,他开始在他们家乡做起了面馆生意。只不过顾客寥寥,生意惨淡,收入甚至不如他在单位上班多。一筹莫展之际,他碰到了他的朋友,一个在大学研究农学的博士。

博士告诉他,他有比较好的投资渠道。博士之前接到了一个股票推荐的电话,博士用了一点小钱跟了几期,赚了一些小钱,发现居然还挺靠谱。

K和博士一起又跟了几期。发现对方推荐的股票都挺靠谱的,两个人吃香喝辣,不无快乐。

这时候对方告诉K和博士,要加大码啦。

K和博士通过信用卡套现和各种网贷拿到一大笔钱砸进去。等联系不到对方后才发现,被对方被骗了。博士差点没有哭晕过去。一个前途光明的博士生,突然间就背负了30万的巨额负债。后来家人东拼西凑帮博士换掉了钱。K就有点惨,他们家早已经不名一钱。

还是这个K,他有一个朋友,权叫他L吧。L大学毕业之后,并没有和K一样,选择本专业就业。他南下深圳,再过了一年回来,L已经开上宝马,交上了女朋友,俨然一副人生赢家模样。

K在被骗后,L告诉他,来深圳和我一起做金融吧,我可以按最高的点给你,不出一年,保准你还完贷款。K随L去深圳后才发现,原来L所谓的金融,其实就是股票咋骗。

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微妙。前脚被人骗,后脚就开始进入骗别人的局。

但是K并没有办法。每一天,拍拍贷、宜人贷、浦发银行信用卡们,都会给他打逾期未还的催收电话。后来,这些人索性打电话到了大伯、最好的朋友那边。

K终于没有办法,跟着L去做金融了。

朋友,你是否接听到过这样的电话或收到过这样的短信:

操盘大牛免费推荐牛股,请关注XXX股票。需要请加微信xxx。

可能一开始你将信将疑,想想试试看又如何?于是你加了那个联系方式。

微信那边的小妹对你很亲切,很生动,夸你厉害,赞你富有。偶尔还会给你推荐一两只股票。

你买了之后,发现咦,居然真的涨了。第二天你有听劝他们的意见,又涨了。

对面的小妹有点厉害。至少比你自己厉害。

在股市里亏得一塌糊涂的你,有一次体会到炒股的快乐,赚钱的快乐。

越是你越陷越深,终于不可自拔。

K所在的金融局里,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和流程。

第一步,他们会以每个5元-15元的价格购买股民名单,再逐个拨打电话推荐。早些时候还需要人工一个个拨打,现在已经彻底换了自动语音拨打。有意向的客户,都会加到他们每个业务员的微信上。

第二步,依照上层指示,指导股民购买股票。他们推荐的股票一般市值在10亿-20亿价位。一般来说这个价位的股票容易操作,基本上有较多资本的统一流入股价都会得到相应提升。

第三步,引导客户进入直播间听课、洗脑。

(直播间截图)

第四步,告诉客户需要进行终极一战,玩最赚钱的对冲,让客户准备10万及以上金额人民币充值。

第五步,套现消失。半年之后等待下一期操作。

L和K在他们的组织里,只能算是最底层的业务员角色。他们的工作就是在每个周期开始时购买名单、维系客户,在直播间开课时充当托的角色,极力赞扬直播间导师,给客户洗脑。

业务员们的收入和他拉进来客户的最终“交易量”挂钩,基本上能拿到10%-20%的提成。越往上提成越高。

L和K的直播间模式只是股票众多骗局中的其一。还有其他形式,如推荐股票几次成功后,收取大量入会费后消失的。在百度中输入 “股票 诈骗”,能搜到17,000,000个结果。

国家对于这类诈骗的打击力度,不可谓不大。在今年扫黑力度加大之下,L和K的金融局又有了新的操作。

他们原先在深圳的一间民房内进行。今年他们索性搬去了老挝金三角。

老挝金三角曾是毒品种植贩卖集中地。2007年,金三角与中国金木棉集团签订协议,金木棉获得老挝金三角99年开发特权,除军事、司法和外交权,其他所有事务都由中国人自治。金三角看似是经济特区,实际上已经成为中国在东南亚的自由飞地。旅游业、博彩业、色情也撑起了老挝金三角半边天。

与大量现金贷出海东南亚不同,老挝金三角的博彩、各类金融欺诈案件,对象主要还在国内。很多人被骗之后,因为这一层关系,最后案件都无疾而终。

非官方数据显示,在东南亚从事博彩和诈骗的人,有30万之多。

K的老家在内陆一个平穷的县。今年他妈妈的医疗费用拿去报销后,系统里居然记录他们家没有缴纳农村保险。缴纳保险的时候只有他爷爷在家,他爷爷说交了的。

村干部们答应帮他们去县里问问,3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下文。

K到老挝后,一些网贷公司会打电话到他们家问K什么时候还钱。K的家人非常紧张,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传销了。K安抚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。

有时候K也会对我说,不曾想自己何以至此。生活所迫。

K还说,干完这一票,还完网贷和信用卡,就收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