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内幕:被遏制的困兽

上个世纪90年代,江苏省和浙江省在面临拥抱上海与否的问题上,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和动作。江苏省率先拥抱上海,修建通车沪宁高速。而浙江省认为上海这样的超级大城市,很容易形成虹吸效应,并最终让浙北几个城市处于灯下黑的局面,所以优先建成了杭甬高速。

前人种树后人乘凉,多年过去,当年的一个决定产生了几个大的影响:

一是太湖三兄弟(苏锡常)承接大量的上海转移产业,成为中国的GDP巨无霸之城。而同样靠近上海的湖州嘉兴,一直籍籍无名。二是在承接上海转移产业中,江苏优质资产被上海洗劫一空,而浙江省的杭州市,终于免于劫难,辖区内产生无数超级民企,成为一线城市的强力竞争者。

两个省份的选择孰优孰劣自有各方讨论。但是风暴核心的超级城市上海,却不能不拿出来说一说。

早在1843年的鸦片战争后后,上海就已经悄然将中外贸易中心从广州手中抢过来。外国商品和外资纷纷涌进长江门户,开设货栈、设立码头、划定租界、开办银行。上海进入了历史发展的转折点,从一个不起眼的海边县城开始朝着远东第一大都市前进。随后清政府开始了以“自强求富”为口号的洋务运动,1873年,清朝大臣李鸿章在上海成立轮船招商局,从事客运和漕运等运输业务。

此后的百余年,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,上海一直是中国的经济、金融、贸易、航运、科技创新中心乃至文化副中心。

可能很多人对于文化中心存在商榷。实际上,作为江南文化和海外文化的结合地,上海的文化精致程度和多样形态,一直是全国无可比拟的状态。

当然,文化副中心从一些时间点之后,开始变得让人怀疑。

第一是1897年在上海成立的商务印书馆和1912年在上海成立的中华书局,在建国初期整体迁往北京。

第二是文化服务于政治,电影、电视剧、音乐制作中心全面北移。

常驻华的文化形式和载体,在上海渐渐分崩离析。上海的海派文化,越发面容模糊,呈现码头化、市集化、临时化的局面。

偶尔想起来,竟然不知道上海还存在什么。

文化的行政手段抽离只是上海被遏制的表现之一。在其他方面,上海的表现也越发危机。

以过去十年各省市常驻人口增加为例:

上海十年来的常住人口增加值仅为0.1,低于北京天津广东,仅仅略微高于浙江省。如果细分下去到具体的各省份大都市,很大概率,上海近十年的常住人口增加值可能不敌北上广深,甚至不敌强省的头部城市,如杭州。

上海并非向来如此。远东第一大都市并非向来如此。

在这背后,是重重文件的堆叠,是市场力量和无形的手的博弈。

2017年12月25日中新网电:要严格控制城市规模,坚持规划建设用地总规模负增长,着力治理“大城市病”;到2035年,上海市常住人口控制在2500万左右,建设用地总规模不超过3200平方公里。

这意味着将来的时间里,上海人口将进入负增长状态。

那么上海真的已经到了城市病泛滥的地步吗?

以上海对比的东京为例,东京的人口为3900万,比上海多出50%。

而就上海的规划而言,上海北的崇明岛、上海南、东南、上海西南方向均处于为空置待开发状态。

如何穿过重重叠叠的文件,寻求上海繁盛资本的去向,就成了上海伤脑子的地方。上海的解决之道是,牵手苏州昆山,将原本属于奉贤区、青浦区的资源,堆到了隔壁昆山的地界。

不然又能怎么办呢?上海又没有权力做一个全新的上海新区。

上海这辈子遇到了两个劲敌,一个是北京,另外一个还是北京。

我在(二)中提到的关于北京对于上海文化方面的明抢暗夺。除此之外,上海在中国的金融中心,其实早已经悄然转移至北京。

除去传统的银行、保险、证券,新兴的PE、VC等行业,上海的金融业对比北京,都呈现全面的失势之势。上海的金融业,充其量是依托是国资、外资、民企三方融汇的结算小中心。中国的金融中心,只不过是上海全面溃败后的安慰之词。

败给北京并不要紧。但上海的科技创新中心,已经不仅败给了北京,还败给了北京的马甲们。

北京的马甲之一是深圳。深圳作为中央在南方的飞地,一路在中央的疯狂注资之下狂奔。深圳企业top榜单中,可以屡屡看到中央的影子:招商银行、平安银行、中兴通讯、招商蛇口等等。疯狂的资本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(靠近香港),让飞地深圳一跃贴身上海,在科创中心等领域更是秒得上海渣都不剩。

北京的马甲之二是杭州,当今的龙兴之地。原本一个旅游小城,经济总量理念仅仅屈居在全国各大城市第十左右的城市,硬生生在各大城市中抢下G20、亚运会等硬资源,更是贡献出了阿里巴巴等类似bug般的巨型企业。原本等下黑的企业,突然也成了在某些领域叫板上海的存在。

曾经有人问起,为什么上海没有BAT呀?

答案不一而足。有人说上海太没有冒险精神啦,上海创业成本太高,上海人只喜欢打工等等。

回答的人恐怕不知道,曾经上海的盛大网络是多么恐怕的存在。回答的人恐怕不知道,上海所提供的互联网岗位,依然遥遥领先于所有城市。

阿里巴巴成立初期,淘宝假货横行,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

百度只手遮天,医疗搜索时间频发,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

腾讯高度垄断,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BAT分别位于北京、深圳和杭州,说直白一点,都是北京和他的飞地。上海有两个对手,一个是北京,另外一个还是北京。那个对于尊崇规则、守护契约的人,反而被人质问:为什么上海没有BAT呀?

北有清华北大,南有复旦交大。曾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。

但是时至今日,清华北大和复旦交大的距离越来越远。另外一方面,难有复旦交大的下半句里,混入了让人模糊不清的因素。中国科技大学、浙江大学、南京大学等一大批高校,让复旦交大的地位起起伏伏。

2019年教育部直属高校披露的预算信息里,上海交大为156.32亿,复旦为125.09亿,远低于清华北大,甚至不敌浙大、中山大学。

而过去的数年,各高校预算基本呈现类似的差距。

预算费用的注入,对于高校的排名是立竿见影的。在诸多榜单,出去清华北大,浙大、中科大、甚至南大,都已经超越了复旦交大。

北依然只有清华北大,南却有浙大南大复旦交大科大。

除却预算的差距,在高等教育的试验和突破上,上海也渐渐不敌北京和北京的马甲们。和BAT维系北京、深圳、杭州的格局一样,北京有清华北大,深圳尝试去做了南方科技大学,杭州正在烧西湖大学。

 

着眼于过去甚至是当下并没有意义,但就未来来看,上海也不容乐观。

时代的进度总是比想象的快。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中国最繁华的长三角,此刻正面临着在人工智能互联网AIOT时代的整体覆灭。

全新的形势已经在悄然形成:北京在文化、科创、教育全面领先后,完成在AIOT时代的顶端布局,包括感知层、网络层、平台层。而在珠三角,以深圳为首的都市圈正在完成下游产生链条的闭环,实现应用层的推出。

上海有些不知所措,被人掐头去尾,沦入与武汉、重庆们竞争的境地。而同是长三角的杭州,或许还能在AIOT时代的网络层和平台层中分到一杯羹。

以小米和他的生态链为例,小米在北京完成绝大多数的软硬件设计,再交予珠三角的生产实现,最终再有北京负责营销及后续软件服务。在这过程中,长三角都市圈,面临极大的调整。甚至于连最基本的还手能力都没有。

“深圳重生产,有物无网;北京重联网,有网无物。”2018年AIOT产业蓝皮书上,某公司CTO如实说。

他没有说完的另外一句话叫做:上海,无物无网。

 

很多年前,嘉兴的口号一直是,融沪接杭。

虽然夹在华东数一数二的两大城市中,嘉兴这些年的发展并不如意。

如今,嘉兴的口号变了,融杭接沪。

一次之挪,是上海辰光的蹉跎。

竟不知那只被遏制的困兽,何时能在起。